第一文学城

【长安春色】(1

第一文学城 2023-01-18 03:07 出处:网络 作者:mazhuerb编辑:@ybx8
作者:mazhuerb 2022/12/24发表于:SIS001 是否首发:是 字数:12271   写在前面:很喜欢历史武侠类H 文,早前写过一些,三章三章发,欢迎阅读。

作者:mazhuerb
2022/12/24发表于:SIS001
是否首发:是
字数:12271

  写在前面:很喜欢历史武侠类H 文,早前写过一些,三章三章发,欢迎阅读。

                第一章

  天宝七年的长安城,春天似乎比前几年都来得更早。急如密雨、重似惊雷的
街鼓刚刚敲过数轮,余韵震得早起的贩夫走卒们双耳轰鸣,再无困意,天色已经
飞快地亮了起来,绛红的朝霞迅速扩散到大半个东方,于一片苍茫的灰白中,显
出难以言说的明艳和宏丽,而西侧半轮残月犹未全落,笼着淡淡晓烟,缥缈清浅。

  这是长安城的早晨。

  长安的早晨,自然有千万种景象,万千种声音:太液池的溶溶碧水,经冬不
冻,青藻丝丝缕缕,随水晃动,这时辰也有早起的黄莺紫燕,在池边初发嫩芽的
柳枝上停驻,与水中浮沉锦鲤隔水相对,黄鸟歌喉婉转,如珠击玉,锦鲤唼喋轻
轻,几不可闻;碧瓦飞甍的大明宫外,丹凤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响动,推开
宫门的武士神色森严,动作谨慎,仿佛连这声音,都带着皇城不可质疑的威严;
又一批悬箭壶佩宝刀的翊卫即将换岗,初生的暖阳照上他们身上的皂绢甲,反射
出淡漠的光泽,十余双战靴踩过宫城的青石,整齐有序,脚步声如同是由一个人、
一双脚踏出。住得离皇城较远的官员们,已经早早起来,只待街鼓敲过,便要或
乘马,或坐车,前往皇城内的各部衙署办公。偶有友人在路上相遇,便说笑着同
行,谈的不是城中近来传抄的好诗佳句,便是各官署中的故事新闻。偶尔有人停
下来,在某家蒸饼铺子买几个樱桃饆饠和胡麻饼,以襕衫袍袖托着便吃,被同僚
取笑:「不成事体!当心御史台劾你!」而除了这些,清晨的长安城中,最为繁
闹的,便是东西二市了。

  数千家商铺在西市汇集,除了来自波斯、大食的胡商们交易珠宝、丝绸的店
邸开门较晚,其他各种衣肆、绢行、麸行、饼团子店、柜坊、油靛店、凶肆、药
店、彩缬铺子……早在街鼓未响之时,已有各种声音交相响起:有柴禾在火中发
出的轻微爆裂声,有铺排布料比对针线的窸窣声,有剪刀开合的咔嚓声,有煎药
时风炉空气鼓动的呼呼声,有砧板上斩肉的钝响……有夫妻俩在商议店里的五福
饼该不该换馅子,有主妇在呵斥睡懒觉的儿女,有酒肆的店主吩咐婢女早早洒扫,
快些在酒垆上设酒,这几日酒客正多……

  裴璇不巧便是这样的一名婢女。

  听着店主已下楼去了,打着呵欠的她,终于偷空伸了个懒腰,闭上因睡眠不
足而微红的双眼,坐倒在地,嘀咕道:「原来半夜鸡叫的故事不是编的,您一个
资本家,起得比我们这被剥削的人还早啊……」忽然店主又伸头叫道:「阿璇,
且莫忘了将烧缸也擦过!」裴璇吓得一个激灵,只道他听见了,慌忙答应着:
「是,是。」随即失笑:她用普通话抱怨店主,这中古时代的店主就算站在她面
前,又如何听得懂?

  是的,她是个穿越者,虽然,她起早睡迟,而且只是个酒店服务员,完全不
像其他穿越女主那样呼风唤雨。

  不过她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她经历了许多艰辛方才生存下来,在从21世纪的
女大学生变成掉落唐朝、语言不通、没有户口「籍书」的黑户之后。这种没有学
业压力,将来也不必在职场奋力拼杀的日子,一旦适应,便相当吸引人。

  店主虽然很像周扒皮,人却很善良,对她也比其他人更为客气,虽然她知道
这是为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小巧,未经涂染,也透着健康的淡红,像是十片小小的
桃花瓣,骨节纤细秀气,肌肤白嫩柔腻,如酥乳,如凝脂,手背上淡青血脉隐隐
可见,一双手腕玲珑纤巧,从棠梨色的圆领衫子的窄袖口中伸出,被那衣料的暗
褐之色益发衬得肤光如玉,肌理细润。

  她的手是很美。而若以如此美丽的双手,开一瓮新酎的黄酒,取一只葡萄折
腹银杯,浅斟慢注,使稠稠的酒液倾泻入杯,漾开醉人的琥珀色,又有几个人不
会魂销魄荡,一饮而尽呢?

  店主便是看中了这双手所能带来的利润。而和这样一双手比起来,裴璇的眉
目只能算是清秀标致。不过,这也是裴璇的幸运:「要是长得漂亮些,怕不就要
像那些胡姬一样,干那陪酒的差事了?!去死!」她发了一阵愣,取了块布,仔
细擦拭烧缸。烧缸平日多在火上,不过唐时烧酒加热多是低温,是以擦起来也不
脏手。待得厅中洒扫已毕,外头已是红日高照,人声鼎沸。她倚在一扇花屏上,
漫不经心地向楼下看去,却忽然一愣:楼下已有许多麻衣如雪的士子们走来走去
了,有的脸带欢容,眉梢眼角都带着二月的春风,脚步格外轻快,有的色沮势消,
步履迟缓,甚至刻意不与他人同行。他们身后,也多有人指点,神色或艳羡或同
情。

  「放榜了?」裴璇吃了一吓,困意全无,才想起今日果然是春榜张贴的日期,
早在五更时,礼部南院门外就该已贴了榜书了。

  该死!这几天酒客太多,她竟然忙得忘了。他……他可中了么?

  那个男子……他该有三十左右了?他的眼角边,已经有了浅浅的纹路,可他
一笑起来,那些纹路细细攒聚,反而使他的脸比坊曲间的轻薄少年们,更多了一
分温和沉静的味道,并不显出多少风霜之色。士子们惯例,应试期间在袍外另罩
麻衣,显示读书人身份,所到之处,众人无不敬重。他也穿着一身麻衣,可衣服
像是旧衣,并不是簇新的雪白,白得软而且旧,照理,该是很落拓的:可是穿在
他身上,偏生又是那么合宜。

  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考进士科呢。裴璇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反复想了一
回,已有酒客上楼来了。裴璇心神不属地上前斟酒递菜,只听他们议论的皆是新
科放榜之事,心中益发煎熬。

  忽听一人笑道:「听说这一科有个姓钱名起的,好不傲气!写诗说什么世人
所贵惟燕石,美玉对之成瓦砾,便似独有他是那荆山美玉,别个都是瓦砾石块,
岂不可笑!」另一人仿佛老成些,道:「他确也有诗才,狂纵些却也寻常。此番
落第,良为可惜。」先说话的那人又道:「嘿嘿,他有诗才又有何用?如今李仆
射久在台衡,他不喜文学之士,人尽皆知,不然张相公如何出为荆州长史……」
后面那人慌道:「噤声!这等话你我岂说得?连性命通不要了?」裴璇不爱读诗,
也不熟悉诗人们,却也知道他们说的「张相公」,乃是写出名句「天涯共此时」
的宰相张九龄,被李林甫嫉妒中伤,因此被贬出京做了地方长史。这时再听这人
如此仔细,倒也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个兼为左仆射和右相的李林甫,该是何等样
可怖可惧之人?读书时便听说过「口蜜腹剑」这个成语,知道说的是他,却不知
道,一个人要有多深沉,多工于心计,才能如此表里不一?

  好容易送走了他们,本拟将息片刻,却听楼板声响,又有一人挑帘而入。裴
璇懒懒起身,道:「郎君喜什么酒……」一语未罢,呆立当场:面前人长身玉立,
着一身淡白麻衣,风度卓然,可不就是他!当下又是惊又是喜,只觉一颗心都无
处安放了。

  所幸那男子似乎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她的失态,只低声道:「红曲酒,劳
烦小娘子了。」便自箕踞而坐,望着窗外发呆。

  片刻间裴璇将酒端到,那男子目光掠过她柔嫩白皙的手,略停了一停,便落
在酒卮上,眉毛微挑:「这是柏酒。」裴璇笑道:「独个儿喝酒最易醉了,何况
红曲酒那般浓酽。我斗胆替郎君换过,郎君勿怪。柏叶长青,喝下去自然永远是
高高兴兴的,又不伤身。」那男子怔了怔,苦笑自语道:「原来我之不得志,连
旁人也看得出来了么?也罢,也罢。」他竟不用杯,以口就着那盛酒的酒卮,便
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裴璇望着他深锁双眉,一时真想伸手去替他抚开。她想了想,重又端了一盆
胡麻饼过来。那男子凝目看她。裴璇笑着解释:「空腹饮酒怕伤了脏腑,这盆胡
饼,便算是我请郎君的罢。」她勉力做出自然的笑容,心中却是砰砰乱跳,紧张
不已: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奇怪了?会不会看出……看出……我的意思?我说的长
安话像不像样?

  那男子又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他这一笑虽还有苦涩,却如春冰初解,嫩
柳微拂,裴璇竟看得呆了。却听他问:「难得小娘子体惜。我在楼下,见到贵店
既是酒肆,也兼为旅馆?」裴璇不解其意,点了点头。男子道:「我既已落第
……」他作了一个很长的停顿,「恐怕又要在长安多留一年了。」裴璇脱口道:
「郎君不是长安人?说得好一口长安话。」「是么?」男子一笑,「盖因我已多
年不第,滞留京师已久……倒教小娘子误会了。」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裴璇心
中一痛,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时又转为复杂的欢喜:「你……郎君……要住在敝
店?」「正是。」男子不再看她,拈起酒杯,愣愣发呆。

  「好,我这便去与主家说过……」裴璇匆匆跑下楼,忽然想到:「现在既然
已放榜了,他肯定不愿回从前住的旅馆,因为没有喜报,肯定很尴尬,所以才来
住我们这儿……」心中不由又涌起一阵酸楚。

  店主正在厨后淘酒,额头上都是汗水,索性脱了外衫,见裴璇跑来,甚不耐
烦,听她说完,挥手便赶她走,忽然又叫住她道:「是了,你替我走一回,向平
康坊我妹子家去取方子来,近来我咽疾犯了,大不受用。」「平康坊?!」裴璇
瞪大眼睛,「那不是……」「女娘家动什么龌龊心思!」店主笑嚷道,「平康坊
岂是只有南曲北曲那些娼妓!也住有许多贵人哩,裴侍中、李仆射,还有永穆公
主独你一个田舍儿,从来不知道!再说我妹子是清白人家,嫁与贺家行医的五郎,
便在平康里菩提寺左近安家……」裴璇懒得再听,问清是几曲几巷,便一溜烟跑
去了,心想,早回来我还能早见到他呢。

  很多年后,她时常想起这一天。那一天的她曾简单地欢喜着,怀抱着所有少
女都有的那种甜蜜而隐秘的憧憬,未来慷慨地在她眼前展开一幅无穷画卷,就像
那一天的长安城,冬天的残雪刚刚消融,芙蓉苑外曲江千树梅花冲寒怒放,这个
古老而繁盛的皇都,马上就要踏入一个佳气红尘暗天起的锦绣仲春。

  是的,如果她没有走那一趟她将可以永远保持那样简单的欢喜。

  然而生活总是在人们清醒之前,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

                第二章

  是夜了。

  镂刻合欢图案的窗格,透不进半点光亮,房中也没有燃灯,惟有银薰炉盖子
与腹壁上的镂孔,透出些许暗淡的微光,也溢出缕缕不绝的幽香。香炉的炉盖装
饰花蕾形宝珠旋钮,旋钮以仰莲瓣承托,中间的承盘宽沿折边,炉腹镂空为卷草
纹的溢香孔,炉身由三只精巧已极的独角四趾兽蹄承重。

  裴璇呆呆注视着这只香炉,已经很久了。她的目光像在看香炉,又像在看某
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她轻轻把手放在炉盖上,借由燃香的热气温暖手背,心里却
忽然冒出一个狂乱的念头:要是举起这只香炉,趁他进来的时候打死他要么就被
打死后世的史书上会不会记自己一笔?而爸爸妈妈……会不会知道那个曾经试图
反抗奸臣李林甫的女子……就是他们的女儿?

  裴璇被这种悲愤而激烈的情绪控制,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香炉的银足,她
狠狠地瞪着香炉,好像它就是那个让她恨极了的人。

  忽然外面响起言语声与脚步声,由远而近。裴璇不觉一抖,喉咙干涩,额头
却有汗水涔涔而下,牙齿将嘴唇咬出深深血痕,血水和因紧张而分泌的唾液交融,
黑暗中细细的血腥味道淌过舌尖,她却丝毫不觉其味。她再次捏紧了香炉。

  果然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门,轻巧地依序走入,却是四个梳着螺髻、穿着单
丝花笼裙的娇美少女,各自手持一盏绢灯,迅捷有素地将灯安在桌上和床边,室
中随即亮了起来,亮红烛光由浅绯灯罩中透出,温柔宁谧,衬着地上铺开的软红
氍毹,更显华贵。

  随后,便有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解去了幞头,也脱去了外衫,只穿着白绢衩衣,从容随意,可和他目光相
接的刹那,裴璇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虽然只是一瞥,她已注意到,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像是只有五十出
头,完全不显老态。他不是很高,看起来也并不十分威风,几乎不像一个操控着
唐王朝绝大部分权柄的人,也并不像长安坊曲传说的那么可怖,看起来甚至可以
说是温雅和蔼。

  然而,没有人能在他面前保持绝对的镇定只要想到曾经牺牲在他手中的那一
串串名字,那些也广为人知的名字:中书令张九龄、郇国公韦陟、河西节度使皇
甫惟明、左相李适之……甚至还有当年的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被废
之后又被赐死,也莫不和他暗中对武惠妃的帮助有些相关……

  这样的人,必然让人在一见之下,便心生惊惕和谨慎。

  就在瞬间的一瞥之后,裴璇悲哀地发现,自己之前的愤激和血性,忽然已经
消融得干干净净。这时她听到他说话了,语气竟然颇为温和:「你是叫阿璇罢?」

  在她去平康坊的那一天,撞上李林甫从坊中出来的车舆,避道不及的她,本
是失礼重罪,却因伏倒跪拜时伸出的雪白双手而被他注意,然后然后她甚至没有
机会回一趟家,便被带回了这里。在和李宅侍女的交谈中,她听说店主很快便不
得不将她的籍书交给了他派去的人。一纸籍书,就像她不能自主的命运,轻飘飘
地从热闹而自由的西市,飘入了这个高门深院的李宅。

  她咽了口口水,一时说不出话,李林甫也未加责怪,只是径自走到绣帐之侧,
躺倒在狐皮软褥上,悠然道:「该当如何,她们教授过你了罢。」她们?裴璇下
意识地转头,才见那些少女已然退了出去,房中竟只剩她独自面对他。她惊惶之
中蓦然读懂他平淡话语中的意味,双颊顿时烫若火烧:「什么!她们没有……我
没有……」李林甫双手放在脑后,头靠在琥珀枕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却不
说话。像是怕自己的勇气即将彻底消失,裴璇冲口而出:「我……奴家……已经
有了意中人了……仆射若能放奴家回去……奴家定然……感激涕零,终生……感
激仆射的恩德。」在他的目光中,她越来越紧张,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轻
若蚊蚋。

  「是么?」李林甫似乎毫不吃惊,起身走到香炉前,打开贮香盒,按灭了残
香,重新取出另一种香料点燃,房中顿时有一种更为幽微细密的甜香,袅袅升起。

  他凝望香烟片刻,才慢条斯理地道:「阿璇,你听过前朝乔知之的事么?」
裴璇不知其意,茫然摇头。李林甫在榻上坐下,缓缓道:「长夜难消,不若我讲
与你听罢。则天女皇时,有个叫乔知之的补阙。他有个婢女叫碧玉,极为美貌,
又懂文辞,乔知之宠爱她,竟不肯娶正妻。女皇侄儿武承嗣听说了,便将碧玉夺
去。乔知之悲愤难抑,便写了首诗托人寄给她……嘿嘿,那诗名叫《绿珠怨》,
说什么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岂不是要她效那为了石崇殉情的绿珠故
事么?那碧玉也当真刚烈,垂泪绝食,三日之后投井而死。」裴璇听得颇为激动,
深深佩服这女子的烈勇。只听李林甫又道:「你猜那乔知之后来如何了?」

  裴璇不答,李林甫便自说了下去:「承嗣从碧玉尸体的裙带上见到了这首诗,
大怒,就叫人刺劾乔知之,最后在南市将乔知之斩首,又抄了他家。」裴璇脑中
一阵轰鸣,几乎站立不稳。

  「这故事岂不有趣么?」李林甫微笑,「还是时辰晚了,阿璇没精神听故事
了?那便安寝罢先让我瞧瞧你的手。你这双手,当真是当世罕见……」招手示意
她走近。

  「仆射,我」裴璇咬牙,「我……你若强逼,我只好咬舌自尽。」许是碧玉
的故事给了她勇气,她这句话竟然说得非常镇定。

  「哦?」李林甫双眉微扬,唇角笑意愈浓,忽然扬声道:「柔奴!」珠帘挑
处,一个约摸二十三四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比那些少女更为美貌,身段也更为窈
窕,穿着浅色縠纱衫子,縠纱轻薄如雾,隐约露出半边粉胸,白云也似,既酥且
嫩,裴璇虽是女子,看了也不由心跳脸红,不由转过了脸。柔奴径自走到床边,
垂首侍立。

  李林甫却不看她,只拉过裴璇的手,骤然加力,裴璇不防,当即跌坐在床上,
她又惊又怒,大声道:「你……」怨愤之中,一闭眼,便用力向舌头上咬下。

  毕竟人都有怕死之心,牙齿接触到舌尖时,她还是停顿了一下然而就在那个
瞬间,忽然有什么极为柔软的物事贴上了她的双唇,随即撬开她的唇缝,便有湿
润的触感缠绕住了她的舌,丝丝缕缕的温暖,还带着一丝轻微的甜美芳馨。

  裴璇晕眩不已,再也咬不下口了,任凭对方灵活的舌在自己口中游走,竟然
有些留恋那种唇舌交缠之际的紧密和温热。不知道这种奇异而舒畅的感觉持续了
多久,她终于拾回一丝理智,拼命用力推开了对方,这才发现,吻了自己许久的,
竟是那个叫柔奴的娇美女郎。

  这便是我的……初吻?!和一个……女人?

  裴璇用手背拼命抹着嘴唇,羞愤交加,瞪视着她,怒道:「你……你……」

  竟说不出话。柔奴退后几步,依然微笑着,没有说话,李林甫却笑道:「如
今阿璇还咬得下去么?」随意把玩什么物事,又道,「阿璇虽然不及柔奴丰美,
胸前却也别有一番美态。」裴璇听话头不对,定睛看他手中物事,脑中又是一阵
眩晕,低头看处,果见自己穿的半臂不知何时已被他解开,外衫也被他脱去,而
唐代的中单(注:内衬衣)颇为短小,根本无法完全遮蔽前胸。她羞窘不已,几
乎要哭了出来,抓起半臂,连忙掩胸后退。

  李林甫却不再理她,反而轻轻对柔奴招了招手,只见柔奴跪坐下来,熟练地
为他解去衩衣,将脸贴近他双腿之间,以口相就,轻轻吮吸,不时伸舌舔弄,啧
啧有声。李林甫倚在床头,闭目微笑。过了片刻,他随手抛掉裴璇的外衣,双手
微分,除去了柔奴的縠纱衫子,顿时露出她滑腻的肩头,和白嫩丰盈的双峰,他
手指轻轻掠过柔奴线条优美的双肩,却并不急于向下,而是反复揉捏把玩一阵,
方才滑落上她的乳峰,挑、捏、拨、按、揉,每个轻微的动作,都使柔奴的身体
更剧烈地颤抖,口中不住发出呻吟。

  裴璇慌忙捂了眼睛,可那些呻吟声仍是不绝传入双耳,她再伸手捂耳,可又
掩不住胸前风光,只觉一双手真是不够用。想不到他们竟就在自己眼前做这些无
耻举动,看来李林甫当真没把她当人!她羞愤欲死,连方才受辱的事情也忘了,
只想赶紧跑出门去。她见那二人并未注意,便悄悄走到门边,被门缝中轻风一吹,
双臂阵阵发冷,这才想到自己的外衣还在李林甫床边,而半臂开领极大极低,几
乎能够露出大半胸部,只着半臂,是绝对不能出门见人的。然而要她在此刻忍住
羞意,走过去拿那件外衫,却又怎么可能?

  她呆得愈久愈是煎熬,而床上二人动作越发旖旎,柔奴不时吃吃娇笑,或发
出低声的惊叫:「仆射!莫要……那里……摸不得……啊!……」裴璇从前也不
是完全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女生,只听那些字句,便大致可以猜想他们已然进
行到哪一步。她在门边坐下,拼命将身体贴上门扇,捂住双耳,只盼离他们远些
才好。在无限的羞愤与慌乱中,她又不期然地想起方才的那个热吻,竟然隐隐有
一丝留恋当她知道对方不是李林甫的时候,她一方面庆幸自己没有被这个权臣玷
辱,另一方面,又似乎感到,自己可以不必再为方才热吻之际隐约的动情而羞愧
了对方是个女子,女子和女子之间……是不算数的吧?

  这时李林甫低低说了句话,柔奴忽然起身,将绣帐卷起,灯光顿时将床上一
切物事的影子尽数投射在屏风上,连四个帐角垂的香囊在明光之下都历历分明,
更不必提床上人的姿态动作,而在裴璇的角度可以看得最为清晰。她迷惑之际,
见二人已然换过姿势,李林甫侧卧在床,而柔奴则分开双腿坐在他的身上,自行
上下晃动,双峰随着身体的晃动起伏颤抖,口中一时娇吟一时低叫,呻吟声随着
动作的剧烈程度而变化无方,或高或低,或急或缓,或妩媚或滞涩,或痴娇或,
每一声都拖出长长的尾音,如醉如迷,情思迷乱。

  裴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既觉羞愤,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捂住发烫的脸,眼
光却情不自禁地向那边飘过去,后来心想反正他们在屏风那边,不知道我在偷看,
心中的罪恶感也便少得多了。随着二人姿势变换成了柔奴俯身,四肢在床,李林
甫则在她身后奋力冲刺,双手肆意抚摸她高耸的臀峰和纤巧的后背,在面前这具
任他摆布的美丽身体面前,他的身影因她的跪伏而愈显挺拔,和白天的他一样,
高高在上,使人不敢直视。那是由权柄带来的尊严和气势,让人无法忽视,即使
是在床上,这个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和羞耻的地方,也足可以让女性诚心悦服,
婉转承欢,甚至以迷醉的眼神和狂乱的表情,来夸大自己得到的快感。

  当然此刻的裴璇还想不到这么多,她渐渐口干舌燥,羞意渐渐减轻,几乎赤
裸的胸乳也似乎感到空虚,微微发涨,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了些。而最糟糕的,是
她并未意识到自己身体这些危险而细微的变化。十九岁的女孩儿,究竟无法和浮
沉宦海三十余年的人相比。她不知道,这一副比春宫画更为活灵活现的投影,这
一场并不算十分激烈的交战,是李林甫故意要她看的。

  柔奴的呻吟仍在继续,房间一角的更漏则在自顾自地滴水。细细的水声规律
而枯燥,永不断绝,是这旖旎无限的长夜里,惟一固守着寂寞和清冷的东西。

                第三章

  楼高不见章台路。日头渐升而高照,阳光移过绿窗纱,温热地透进内室,再
移过井畔梧桐、窗前木兰,投下清浅树荫、扶疏花影,最终在院墙那边沉下,便
是一天的光景。而如此长日之中,裴璇每天惟一的消遣,也只是将七宝博山炉中
的沉水香,换作灵犀香或者阿末香而已。李林甫进入晚年后远不若早年清俭,一
门上下尽皆豪奢肆欲,是以李宅荟萃天下奇香,甚或还有几间卧室是以檀香为栏,
以乳香涂墙,裴璇不愿与人交谈,每日便只对着这些香料打发时间。

  令她诧异而又庆幸的是,那日以后,李林甫并未再召唤过她。有时池亭轩榭
间偶然遇上,他多半只冲她温和地笑笑,或只是拂袖匆匆前行,甚至一语轻薄也
不曾有过,简直像忘记了她是由他强夺至此的。裴璇庆幸之余,偶尔也不由想起
那日他待自己的姿态,随即脸红耳热,又怨愤难抑,最终便忍不住拿死物出气,
内宅的杯盏倒被她摔了不少。

  便这样过了十来天,明天就该是上巳佳节,春光盛极,唐人风俗多要举家出
外踏青游赏。裴璇虽然心情极恶,却也有些期待。她正对着盛降真香的细磁器发
呆,柔奴走了进来,轻声道:「阿璇。」裴璇憎恶她仅次于李林甫,皱眉背身。

  柔奴并不计较,只急声道:「你怎的还不换过衣裳?」「什么衣裳?」裴璇
厌烦地皱眉,「明日才是上巳。」「你……莫非还不知夫人还家的讯息么?」柔
奴顿足,抓住她肩膀,罔顾裴璇的挣扎,「你是活在武陵源里的么!夫人前些日
去了神都表亲家中,今日她车舆回转西京,已见过郎君们和娘子们了,此刻合该
你我姊妹们行问安之仪,你……你怎……」柔奴不及多说,便自顾打开裴璇的奁
箧,匆匆拣了两件衣裙,「你快些换过!」裴璇烦躁道:「谁是你的姊妹。」尽
管心知要活下去,就不能得罪李林甫的夫人,但她究竟深受现代文化浸润,根本
难以接受妾室这个天外飞来的身份。柔奴见话不协,拉起裴璇就走,她平素言语
娇媚温柔,此刻用起力来裴璇竟也甩她不开。裴璇一路怒叫,柔奴只是不理。

  绕台榭转回廊,未到正堂,裴璇也已隐隐感到今天宅中气氛颇不寻常,竟是
半点人声也不可闻。她碎步绕过粉墙,却见正堂门廊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一眼看去尽是云鬓花容,看装束都是妾侍,总有二三十名。阶上两名侍女的中间,
站着一个约摸六十的老妇,那老妇人披着淡紫帔子,穿件朱红樗蒲绫窄袖衫,下
着大撮晕纹彩缬花裙,足着云头锦履,乍看去便似一盏色彩斑斓的花灯。裴璇虽
有些恐惧,还是未能忍住笑意,唇角微微上勾,这笑意被老妇和柔奴同时收入眼
底,老妇脸色更加铁青。柔奴眼中露出怯惧,低声道:「快跪下!」说着先跪下
了,裴璇愣了一愣,颇不情愿地照做,暗骂:「老妖婆,你也不怕折寿!」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道:「柔奴,你素来知礼解事,今日缘何来迟?」

  柔奴顿首道:「夫人,奴……奴在房前,见到有只燕儿向着正堂的方位且舞
且鸣,十分稀罕,心知定是夫人归来,连宅中燕雀都觉欢喜安乐,便贪看了片刻,
想着要将这异兆说与夫人听,故此误了拜见夫人的时辰。」说着连连叩头。

  众女皆低着头,看不见李夫人脸色,只听她默然不语,众女各各心惊胆战,
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半晌,才听她轻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柔奴报喜之心可嘉,
责罚便可省去了。但同是一体姊妹,她们不曾提点于你,亦有过错,合当各责十
杖。你便瞧着罢。传杖!」「十杖」二字一出,众女脸上尽皆露出无法克制的惧
意,随着四个健壮仆妇将刑床抬进来,那份惧意越来越浓。

  柔奴慌忙道:「夫人……罪在奴身,万望夫人宽恩洪量,宽宥诸位姊妹,她
们的杖数……便由柔奴一人记下。」说到后来,话音已难掩饰剧烈的颤抖。

  「成王有过,则挞伯禽。周公辅佐成王,每当成王有了错误,便打他自己的
儿子伯禽,以为成王的规范。」李夫人悠然道,「我们女子自然不比古之周天子,
然而闺闱中亦有规矩。何谓妇德?芳芷你说。」「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
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一个老成些的女子颤声答道,想必便是芳芷。

  「行己无耻,动静无法,如何治家。」李夫人道,「芳芷,你便第一个领杖
罢。」说话间刑床已然安放完毕。李家豪阔,这刑床也是铁木所制,黑黝黝地,
床头却雕有数幅合欢花纹,更有粗藤缠缚,想是用以缚住受刑者手腕,避免受杖
之际挣扎扭动。那两条刑杖并不甚粗,由淡红宫绫缠裹,宫绫一角在春风中轻轻
飘拂。芳芷不敢多说,起身走到刑床前,除去鞋子,趴伏在上面。便有一名仆妇
道:「芳芷,你自家宽衣,还是我们代劳?」裴璇已听得呆了,这才知道受杖还
要除衣。却见芳芷迟疑着以左臂撑起半身,右手掀起衫子。唐时女子皆在裙内着
绔,芳芷穿的便是一条缬花彩袴,她先将花袴褪至小腿,再褪下浑色罗裙,立时
露出白玉也似一段肌肤。其时天已三月,西京地气渐暖,但人在室外裸露肌肤,
究竟还冷得紧,何况是这般露出大半身体,又贴着铁木刑床。芳芷将手放入粗藤
藤圈之中,由一名仆妇为她缚上,裸露肌肤犹自不住微微颤抖。

  两名仆妇举起刑杖,手腕动处破空风声划过,便闻得一声闷响,便是捶落了
第一杖。芳芷重重一抖,那段静好优美,有若山峦的雪丘上,登时现出浅绯杖痕。

  廊下众女似已多经此事,只低头不语,只有裴璇喉间低叫了声,好像那刑杖
是打在她身上一样。

  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正饶有兴趣地欣赏芳芷受杖的李夫人面前,吸气,低
头,开声道:「李夫人……是裴璇换衣迟了,害得柔……柔奴迟来。夫人但请责
罚裴璇,裴璇……不敢违抗。」她知今日之事已难善罢,自己、柔奴乃至廊中这
二十名女子的性命,说白了都是捏在这老妇手中,是以语气虽还有些硬,辞令却
已卑微得多。

  李夫人好像刚刚注意到她的存在,微微笑道:「你姓裴?却为何不是河东裴
氏一族?」河东裴氏乃是贵族,才士高官辈出,前几年薨逝的宰相裴耀卿,被李
林甫陷害的范阳节度使裴宽,便都是裴氏子弟,但裴璇一个穿越者自然无从攀附。

  她吃了一惊,想不到李夫人对自己的来路已经很熟悉了。却听李夫人笑道:
「单为你姓裴,我便不能摧折于你,你只看着罢。」她并未下令停杖,说话之间
又已有四五下刑杖着肉的声音响起。裴璇绝望回头,只见有个仆妇牢牢按住了芳
芷双手,收紧粗藤,想是她已不耐疼痛,不由挣扎,而芳芷肌肤已印上数道粗细
深浅不同的嫣红血痕,斜斜交错,色若桃花,她整个身体因痛楚而贴紧刑床,粉
色杖痕、雪白肤色与黝黑刑床对比分明,粉、白、黑三色交映,更兼刑杖挥动之
际光影拂动,杖头彩练飘舞,恍惚间裴璇竟有种这不是挥杖残虐而是点染丹青的
错觉。

  她猛醒过来,悲愤难抑,和身向刑床扑去。

  那仆妇收杖不及,这一杖正好落在她伸出的左臂上,裴璇登时疼得眼前发黑,
只想:「我的骨头断了!我的骨头断了!」她慌乱之中不及细察,只见自己左臂
已是新添了一道绯红痕迹,连手背也被杖尾余力划过,略有破皮。却听李夫人道:
「彩云,你愈发蠢了。十郎最爱阿璇的手,你怎好伤了?休忘了将我的紫玉膏送
去与她。」那仆妇登时跪下称是。

  李夫人又道:「阿璇要代诸位受过,其志可感,如此,便撤了杖,换过荆条,
责她五十记,也就是了。」说罢,示意侍女相扶,施施然走入,竟是要裴璇在众
目睽睽之下受鞭了。

  已有人将芳芷扶起,其余诸女仍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很快仆妇取来两根荆
条,裴璇见势,咬牙伏倒床上,一用力,将裙和袴一股脑掀去,心道:「都是女
的,我只当在公共浴池算了,有什么好丢脸的。」想虽如此想,但对于能否扛下
这五十鞭笞,她实无半点把握,揭去衣裤之后,许是心理作用,只觉空气似乎比
方才更冷了些。

  没有时间给她调整心态,荆条已然落下,荆条击肉的响声远比刑杖更为清脆,
裴璇是先听到这一声,才感到臀部那一下火烤针刺般的剧痛的。她身体一抖,随
即拼命抓紧了床头粗藤,死死攥住再也不肯放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接连
而至,缭乱鞭梢每次都在她还来不及感到疼痛的时候,就已重新扬起,然后挟着
划破空气的尖锐响声再次甩下。

  第五下时裴璇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的身子也像芳芷一样,情不自禁地贴近
了刑床,木料并不凉,上面还有方才芳芷赤裸身体偎热的温度,这种间接的亲密
接触,让裴璇在剧痛中忽然奇妙地忆起和另一个女性的唇齿交缠,她抬起头看向
柔奴,只见她目光正向自己投来,点漆双眸中都是焦虑,映着日光,似乎还有泪
光莹莹闪烁。裴璇已经痛得失去理智的脑中,反而像漆黑寂夜闪过一线天光,她
忽然不那么恨这个女子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她已没有任何余力再想他事,甚或连愤怒的力气都已快
要失去,地下青砖块块,像是放大了的迷宫陷阱,在她眼前忽大忽小,呈现各种
飘忽形状。

  她脸面贴紧刑床,鬓发在疼痛汗水之下早已凌乱不堪,而刑床前端的藤圈颇
为粗大,原本缚不住她纤细手腕,她便只好抓紧了粗藤,青色血脉因用力而突出,
反而衬得手背肌肤愈加白里透红,露出的半截手臂贴着漆黑床身,如污泥中长出
两节洁白嫩藕。

  忽然有双冰冷大手按住了她双腕,原来她无意间挣扎几下,那仆妇害怕她双
手用力过度而受伤,无法交代,随即她一双小腿也被按住,她柔弱身体便在两个
粗壮仆妇的手下动弹不得,直挺挺贯于刑床之上。而那两名执鞭的仆妇,动作与
姿势始终不曾变过,甚至口中记数也是一板一眼,清晰而又生硬,「二十一、二
十二……」不停唱将下去。

  荆条与刑杖,却又不同。刑杖着肉,痕迹线条虽也能随着臀丘起伏而变换,
但总不免流于刻板,而荆条柔软,可曲可直,落处鞭痕细细,条条缕缕,如画工
信笔画就春日游丝,飘飘袅袅,落在少女娇嫩雪白的肌肤上,在旁人看来,自是
多了一番纤细雅致的美感。

  但裴璇当然见不到自己背后的景致,她已痛得几乎要晕去,但每次神志模糊
时,都会被下一鞭惊醒过来,如此往复,竟似永无尽头。褪去衣裳时她羞耻不已,
但此刻她已将任何尊严、骄傲之类的字句忘个干净,她甚至已经不敢奢望能够少
打一鞭。要么立刻死去,结束这刀割般的痛楚,要么睁眼醒来,发现她其实还是
一个抱怨着课业压力的普通学生,都已是求之不得,不可企及的缥缈梦想。她涔
涔的汗水,浸透脸上身上白细肌肤,再渗入木材,那木料已因多年来无数如花女
子肌肤、泪水、汗水的浸润而变得颇为光滑,它虽为无情之物,但若有知,谅必
也会为这些女子作一浩叹罢。

  想是仆妇们手下已留了力,四十余鞭过去,皮肉下才只渗出少量血水,鞭尾
划过少女臀峰,带过轻浅痕迹,如提毫作书时的最后一笔,余韵不尽,饶有趣致。

  但裴璇哪里能感到她们留力与否?本能驱使她在已经绝望的情况下,依旧徒
劳无功地拼命扭曲身体,以冀由姿势的改变好过一点半点,然而每一次尝试,都
只是更加加重那烈如三途烈火的剧烈痛楚而已。

  随着五十声唱满,蘸过水的饱满荆条猛地收住,在空中扬起一片小小鲜艳血
珠,映着夕阳灿金光芒,玲珑可爱。

  而裴璇早已昏死过去,她的两只终于被松开的手无力地垂落,如两朵经风摧
折的洁白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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